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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29

    重回复旦

            复旦的三天就这样结束了,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点燃一支烟圈,看袅袅升起的烟雾渐远而消失。我不是个能抽更不是个爱抽烟的人,就像有人说得,对于我们来说,烟草不过是一种情绪,在云雾缭绕中给自己创造的一点幻境而已。

            其实到现在,也从未后悔过走上出国这条路。有些东西,随着成长只能失去,和选择的道路无关。就像若是当初我选择了工作,多半现在也在写一篇抱怨工作之后所失的怨妇文。何况当时选择出国,也早已做好孤孤单单走一程的准备。更不必说其实我在那里过的并不坏。

            我并不是个容易抑郁长久的人。一个出生就看不见的人,相比一个后天失明的人要快乐的多,至少我是这么以为。人情的喜怒哀乐,多半便也源于“习惯”两字。而我的记性其实很差。想念一个人,一些人,真的很辛苦,我觉得我是个很聪明的避免自己不开心的人。所以即便一个人捂紧大衣行走在午夜的纳城街头,回想起整一天没能说上一句汉语,也不过是拍拍灰尘继续赶路而已。

            可是后来发现很多习惯以为忘记,只不过是因为那已经是个习惯便根本不必过脑而已。就像过了半年再回到上海,轻轨站一进门就知道抢占门边的最佳位置;左手握着手机依然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盲发短信;依然在靠近光华楼时选择另一条路绕开,虽然很花了些时间回忆起是因为楼下的大风;走进南区一期的大门,依然忍不住做贼心虚的抬头,似乎就能看到总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对面10号楼的阳台上的某人大吼我的名字再加上句贱人,让整条道的人都带着奇怪的表情回头看我;走到6号楼下,仍然免不了瞅瞅2021的那阳台,日光灯是不是开着,晾衣绳上有多少衣服,以及以我的高度正好能看到的黑脑袋。

            许三多对袁朗说,我每换一次地方,就跟死过一次似的。他再回去七连的时候,却已经连一个接应的人都找不到。

            三天的时间,也见了不少人。短暂的冬假带来的就是排满的日程。见面到分别总是如此的短暂。仿佛相聚就是为了离别。短短的三天就像是把毕业季极度压缩后再来一遍一般。待人走茶凉之后独坐空房,忽然间涌上心头的百感交集,就这样躺在大床上对着天花板呆呆的看了不知多少小时,才知道很多东西并不能够说忘就忘;想念很辛苦,忘记更难。

            与毕业不同的,是上海的生活。有人说在国内长大的人很难习惯国外的生活和文化,我想,相比用很难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不如说不可能。上海的生活,与其说是一种习惯,不如说已经随着血液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相比安宁绿色的纳城,上海拥挤,嘈杂,灰尘满天。但这是我真正了解和熟悉的土地,这里,生活着那些对我来说无可替代的人。

            我喜欢和朋友们围坐一桌,大家筷子乱伸玩笑乱开,而不是假装斯文的坐在餐桌前死盯着自己眼前的大盘;
            我喜欢夜晚在KTV和大家一起吼开心的忧伤的好听的难听的中文歌曲,而不是带着装腔作势的微笑在party的舞池中扭我根本没有兴趣去学的奇怪舞蹈;
            我喜欢自豪的告诉别人我们学校的名字来源于《尚书》“日月光华,旦复旦兮”,而不是对着明明黑头发黄皮肤却只知拼音不识汉字的人解释这校名不是“double eggs”,一边满脑子找不出一个单词来告诉她我们这纯粹是鸡同鸭讲;
            我喜欢在淅沥小雨的冬夜,哆哆嗦嗦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捧住一碗热汤面,而不是在25度暖气的房间里啃一个发硬的冷汉堡;
            我喜欢在置地广场的滚滚人流中翻转腾挪,和朋友辟出一条汗路挑出两件衣服,而不是夜半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大吼一声也只有自己听得到;
            我喜欢在和平影都看夜场电影,出来随便找辆公交车转几个圈就回学校,而不是为了去趟购物中心在前一天一手地图一手公交时刻表从起床时间比算到出门候车时间;
            我喜欢和朋友聊天打闹,喧哗到天明,而不是连开个卡拉OK都要提心吊胆邻居提意见;
            我喜欢一边吃东西到满嘴油一边和人讨论刘若英徐静蕾,而不是看着一张两三百磅的奶牛照片听人跟我说这是他的dream girl;
            我喜欢和哥们抓着酒杯讨论何时打下台湾,而不是在社团招新的会场看到一面藏独旗;
            我喜欢不管在工作还是继续念书,可以放下事情陪我玩陪我ci,而我也毫不担心的随时打电话骚扰的朋友们,相比那里所有的东西。

            相聚不是为了离别,大家今夏再见了,这不是我的愿望,这是我的许诺。